茶韵随想
作者:于海洋
晨起,天空还沉在朦胧的暗蓝色里,人却醒了。习惯地起身,烧一壶水,沏一杯茶。案头的书还是昨晚读到的那本冯梦龙,“三言”、“二拍”静静地摊开着,页角有些微微的卷起。窗外没有鸟鸣,世界在黎明前最深的寂静里,只有杯中的热气,一缕一缕地,袅袅升起,像是替这寂静写着的注脚。
书里正说到一段旧事——宋时王荆公,患有炎火之症,服药多年,总难断根。太医说,必得用瞿塘中峡之水,烹阳羡茶,方可治得。那时东坡先生正谪贬黄州,途经三峡,荆公便托他汲一瓮中峡水带来。谁知东坡一路看着两岸青山如簇,听着猿声啼过万重山,竟忘了汲水的事,直到船过了下峡,才猛然想起。无奈之下,只得汲了一瓮下峡之水,权且交差。
茶烹好的时候,荆公只呷了一口,便笑了:“此非中峡水。”他解释道,上峡水性太急,下峡太缓,唯中峡水性缓急相半,烹茶时,上峡味浓,下峡味淡,中峡则浓淡相宜。东坡听了,愧服不已。
读到这里,我不禁放下书,看着杯中缓缓舒展的“勐海大叶茶”在袅袅升起~。
水是前几日朋友特意送来的,说是取自某处深山,叫什么“龙润健”、“赋氢茶汤”的,名字倒是新奇。当时只道是寻常的馈赠,此刻想来,朋友送水时那淡淡的笑容里,竟藏着这样一份体贴——他不曾说这水有多好,只是说,你爱喝茶,便试试这个。那语气,平淡得像是说今天的天气不错。可在这平淡里,不正藏着古人所说的那份“用心”么?
茶汤渐渐温润起来,色泽清亮,入口甘醇。我想起唐朝的李德裕,那位精于茶道的宰相,为了能喝到惠山的泉水,竟不惜动用驿站的快马,千里迢迢地从无锡运水到长安。那时节,一骑红尘,驿道上的烟尘里,驮着的不是荔枝,而是一瓮清泉。那样的讲究,固然是权势者的奢侈,却也见出古人对“水”的敬重——在他们眼中,水是有生命的,是分性情的,是能与茶对话的。
而今人何其幸也。那些曾经只有宰相、皇帝才能享用的好水,如今寻常百姓家也能轻易得到。但幸与不幸之间,似乎又隔着些什么。古人汲水烹茶,讲究的是那份心意,那份对万物性情的体察。荆公能从一盏茶里辨出水的来处,靠的不只是味觉,更是那份专注与沉静。而我们在享用着比古人更好的水时,是否也保有着比古人更从容的心境呢?
茶渐渐凉了。窗外开始泛出淡淡的晨光,朦胧的,像是初醒的眼。我想,朋友送我的,岂止是一壶水?那水里有他的心意,有他对我的了解,有我与他之间无需言说的情谊。而这杯茶里,有古人的故事,有今人的情意,有晨起的清寂,也有岁月无声的流淌。
茶韵悠长,如这渐明的天色,如那些渐渐远去又从未远离的情意。一壶水,一杯茶,一段文字,便足以让心沉下来,沉到时光的深处,听见那些细微而温暖的回响。
写于 2026.3.16晨5.10

作者筒介:于海洋,研究生学历,毕业于天津大学工商管理专业,获硕士学位。民企董事长,书法、散文爱好者,在全国基层党建网、网易、搜狐、新浪、凤凰网等媒体发表作品30余篇,受到广大网友的好评,被数百家媒体转发。现任中国信息协会经济与国防协调发展专业委员会副会长、华夏文化促进会法治教育与援助委员会副会长、法治中国廉政网络电视台副总监。
在企业经营中,他成功地挽救“两家”招商引资中濒临倒闭的外商投资企业,被誉为“救火者”。
他在文学创作领域造诣颇深,多篇散文、诗歌作品发表于《人民日报》、中国网、凤凰网等权威媒体等。是新华社、人民网等国家权威媒体报道的好书《雪落长河静无声》主人公。